雨困愁城

母子倆沒出門也惹了一身重感冒。阿發鼻子前總是有一片乾了的鼻涕,我以前看到別的小孩有總想啥時候我阿發也這樣,流著兩行鼻涕往手袖一抹又在沙地上打滾,多可愛啊!

近來母親心事重,於是對著一大一小,能忽悠就忽悠過去。我一直也是大姐姐,朋友們視我如明燈,會傾訴心事,會尋求意見。現在我的形象完全癲覆了,同一番話我說了就是聽了算了,別人說了就認了真了。本來沒事,我也樂得清閒,只是不斷被質疑我也是煩了。

一年將盡,十一月又快老一年了。我說人生苦短,該執著執著,該放下放下,該改變改變。

又,昨晚作了一個可怕的夢,夢見和祖、苗還有她妹妹,和其他中學同學和老師一起去吃自助餐,我們遲到了多個小時,一到步看到平素總是和顏悅色的苗一臉黑。我去拿了一片叉燒回來,看到老師們埋頭在吃。我問,其他人呢。他們說,吃了一點就走了等太久了。那有人去吃自助餐只吃一點點就走了,我正納悶。祖來說,不如一起出去走走。也好。我們圍著從前中學走了一圈,正是夜寒風細,更深人靜。我問嘿那自助餐有時限不。他說不曉得。回去吧。我們一起過了馬路,餐廳就在前面,我還沒到,已經醒了!

就是說我連一片叉燒也沒吃就醒了!誰會在自助晚餐開吃時叫人出去走走?這筆帳我算在祖的頭上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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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食日

對於我說我們每周來一兩天吃素,小米也慢慢接受下來。他本來就不多吃肉,但就是要有那麼一點。

我鄉下是很農村的地方,我的印象中,鄉下煮食重香多過嫩。前兩年,有一回一家大小回鄉去過年,那是十來年的第一次。我細老一直都喜歡煮食,家裡的早午晚飯,如果他在,都是他來弄。廚房悶熱,我以前也怕他辛苦,慢慢才曉得他所感受到的樂趣。有一早,他們在雞籠找來新鮮雞蛋,細老即去炒滑蛋給我們送粥做早餐。滑蛋嬌俏,還未上桌,被同為煮食愛好半專業廚師的二舅父目睹,即時截著。說那蛋不行,這樣做不香,不能吃。隨後熱鑊下油,把嬌俏滑蛋煎成實實在在的煎蛋。你問我,我覺得兩種都好吃。一個內秀,一個實在。而送粥來說,可能炒到香噴噴的蛋更好。

蛋我是兩種都愛,但豆腐,我只愛吃硬的。鄉下早點除了粥和煎蛋,還會有昨晚的魚肉剩菜,炒豆腐和咸菜。有陣時我在中國超市看到硬豆腐,也忍不住買回來。切小塊,煎香,下一小點鹽花,些少蠔油和蒜茸。小米不喜歡吃其他做法的豆腐,說沒味道,唯有這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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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會昊Sir

我總覺得,有些人不會老,更何況是死?

新聞說昊Sir去了,他說他有新的獵奇尋寶之旅。昊Sir一直都瘦,但他的聲音比誰都哄亮,說故事的時候七情上面。我極力在想和他相處的日子,總是想不起什麼完整的片段來。我只記得他著我入他的辦公室,在地上很多的作業中找了我那份,說有戲味,但是怎樣個有戲味來,我又忘了。我還不明,那個又神又鬼的故事,還怕情理不通。昊Sir喜歡神秘,喜歡意料之外,或者這塵世,已留不住他。想到這樣,我又有點期待,他日在異地時空能再會,還做他的學生,聽他的故事。

開心大發現

我第一年來,度日如年。他老豆在我生日那天訂了大城一家專呃老外的中餐館,說我一定好想念了。是的。最初,還是只有我生日才出去食飯,後來漸漸所有人生日都要出去食飯了,果然是傳統始於創造。除了他老豆自己生日,如果小米不醒目(或出了差),就無啦。我和小米絕少外膳,因為覺得唔抵也(覺得)沒什麼選擇*。我常說,這幾年我去過所有fancy的餐廳都是給他老豆領去的。

這晚我們到一家偏僻小店,五時多天已黑到像夜深,那家店是吃他們自己養的牛,可以在meat market自選牛的不同部位還有煮法和醬料。我們不常做牛肉,因為我總是煮得不好,不是太熟就是太生。超市外表看來很鮮紅的牛肉,回家切開中間也多數是變了點深棕色的。可能真是成世沒吃過好的牛肉,我不敢叫太貴的 (因為好得人驚,價錢是以百克來算的),用簡單烤,配紅酒汁,已甚為驚艷。

但這些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,配菜。先有我一直想試的Parsnip chip 和puree。小米一向不好零食,薯片都是俾面才吃一兩片,連他也說如果薯片都是那樣天然的甜甜的,他會很喜歡。還有沙拉,好簡單的意式油醋醬,驚喜是那些穿梭其中的菲達芝士。我什麼也吃的,就是一點點羊芝士都吃不下,是入了口後要吐還要喝幾杯濃味飲品沖口的那種,想不到我會覺得菲達好味。以後做沙拉有多種材料,好嘢!

*但原來我住的小鎮已有不少好餐廳,都是住外面的朋友告之的。

《紅樓夢》開卷

滿紙荒唐言,一把辛酸淚。


都云作者痴,誰解其中味?

(曹雪芹,紅樓夢,第一回)

中學中國文學讀過《紅樓夢》黛玉初入賈府那一回(原來是第三回),實在怕怕,這書本來就高不可攀。又時年少,對世界充滿幻想,總覺得時間該可以更好運用,該做些更有趣的事,而不是用來咬文嚼字了解賈府如何裝皇華麗,那些形容詞句,十字未聞有八九。實在痛苦。

著朋友借我一書,什麼也行,她一來就是《紅樓夢》,定必是最愛。這幾天讀來,發現原來也不賴。只要慢慢來,一情急一恍神,就亂了始終。想是人到中年,發現其實hea到盡到無可再hea。外面有更新奇刺激的事,只是我不想參與了。原來慢讀一本書,細嚼一些字,實在饒有趣味。

想起文學老師,他叫自己黃某人,想起他說的課,想起他說話語調輕佻,卻叫人心生歡喜。紅書開卷,人物關係圖,名字繁多但都是熟悉的,想都是他的功勞。

我也愛新鮮

回來近個月,懶足一個月。

實情是這樣的。從來一早醒來第一件不是坐廁所,是開電腦,這麼緊要要看的都是那幾個地埗而已,不用說你都知啦。

今次在香江,細老朋友轉贈一台老的新力智能電話。我就明白了,現代人手機當電腦用,電腦當電視用,電視當擺設用,真是真金都無咁真。我又其實大把時間,也不是不可以在這裡留個片言隻語,只是我不懂得在手機上打中文,慢慢寫又沒耐性,開電腦又……(未想到)。所以,就這樣了。

我和K都從朋友處得到一部老智能電話,我們之前恨到發開口夢都想買大相機,家陣買了,卻鍾情於手上那台小小的無得zoom的五百萬像素都無的,成像不用放大都看微粒的手機相機,而把那恨了良久才到手的大機放在一旁。我們貪它們的,不就是新鮮罷。

我這台手機,其實是去年年中的貨色,這麼一個轉眼,就成了老機,可以轉贈,毫無肉痛*。

*不過在這個個別CASE上,我是歡迎的。

9884

朋友的老公坐火車從荷蘭到香港和她團聚,經德國、菠蘭、俄羅斯,和不知名的小國,然後入中國,廣州,到香港,需時十日。他跟我說這計劃,我說那比坐飛機貴,不同國家的入境要簽證也麻煩,還有時間呢。有陣時,我問本地人,從這到那有多遠。他們會說,二十公里。我期望的是,他會答我要多少時間。從香港到荷蘭,要大約十二小時,七百五十歐(如果幸運的話),這是我所需要掌握的資料。很少有機會坐直航機回香港,也不知香港和荷蘭之間有多遠。前天在萬呎之上,才知道,原來香港和荷蘭之間有9884公里。9884公里其實有多遠,我也沒幾多掌握,不要說那距離之間的意義,有幾多人在當中過著幾多樣的生活,幾多文化歷史的傳承與不同。我們那些簡化了的數字,是用來抹去一點人性,隔去一些情感。這十日的火車之行,對他來說,有告別前生的意味,我看到他做這個決定的認真堅決,一步一步的,實實在在,有根有據的。

到家後,椅子還未坐暖,又往機場跑,這趟飛去新加坡。

我有時想,阿公刪去我名字的三點水,就是想我腳踏實地,但我在雲上的時間卻好像比別人多。我小時已經知道,假如我有八十歲命,當中有四十年都是用了在等。只是等的時候,因為無事可做,就唯有想想何以總是在等。我開始感到時間流逝,開始對等失去耐性,特別是在機倉內的那種。我想好好計劃一下人生,做一點實在的事,建立一點實在的東西,好像朋友,但下個月在哪個時區,我卻不敢肯定。

嘿,不是怨,只是,反正在等,腦袋閒著。

同一個月兒

你說牛扒好一點,我就去吃牛扒。

用了entrecôte,別問我那是牛的哪一部分,我只是見特價就買了。牛扒塗少少楜椒,燒熱白鑊,要好熱好熱,放牛扒下去,每邊煎一至兩分鐘(我買的兩塊都是薄薄的),取出用錫紙包著休息一陣。士多啤梨醬是用果沾加意大利陳醋,鹽和楜椒,煮至少少杰身就行。火箭菜沙拉,用了橄欖油和陳醋拌好,加上sun-dried tomato和烤松子(燒熱白鑊或焗爐都可)就成。吃時牛扒加少少香草牛油。小米媽送了一盤迷迭香給我們,做了迷迭香烤薯仔。晚餐就是這樣。我很少做牛扒,因為做不好,不是太生就是太熟,牛扒又貴呢。這是我胡亂做的,還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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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我們出去走走。今天小米的火車中途停了,他得回到起點重新坐地鐵回家。回到來時已六時半了,天氣還好。他說,天還亮著,遲了回家也沒那麼討厭。天氣幾重要呢你說。天色很清,一片雲也沒有,現在七時多才天黑。

又看到那個亮到不行的圓月。以前,我和妹子常去樓下的圖書館自修室溫習。最初是我叫她陪我,去溫書,去考公開試。後來是她叫我陪她,也是去讀書,考公開試。我總是扭扭寧寧不願去,她就把往事搬出來,從前你叫我我都沒說不。自修室關門我們就回家,路上不時見到圓月。我總是驚嘆,又一個圓月了,歲月不饒人啊。她會說,也總是那樣說,別被表面騙了,今晚哪有可能是月圓,你看這這這,那那那……就是這樣,我們兩個一起走同樣的路,做一樣的事,看著同一個月兒,卻是在截然不同兩個世界,過著十分和諧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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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寶湯

朋友決定了回香,暫時都不會回來了。朋友談得來的,就這麼幾個,走一個,少一個。我縱是千萬個不願,但也不能阻人前程。她著人拿來了一大箱書,還有食物。有湯包,有公仔麵,冰糖片糖也有,花生眉豆有,豆豉鯪魚有,紅棗蜜棗和阿婆的菜乾,還有紫菜和不知名的中藥一大堆。東一小袋,西一小袋,都是用密實袋包好,很是母親出門前往行李箱裡塞的那些,像要把整個家裡的所有都分一些給她帶走一樣。老外不明白,皺了眉頭。這些都是異鄉人的寶,除了吃,還有這邊的思念和那方的掂記的意思。加些柴米油鹽,零零碎碎,湊合湊合,一個家就成了樣子,也有了氣味了。

還有這個金寶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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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怕有十多年沒喝過金寶湯了。從前家裡實在是窮,但超市淋琅滿目是國際美食,孩子都愛吃,怎受得了。金寶湯又是來路嘢,喝上了人都國際一點。就算打不入國際,打入香港這個國際都會也好。那時初來步到,沒什麼比打入更緊要。一罐金寶湯加一罐水,是最正路的做法。我阿媽用一小罐金寶湯,加好幾罐水,打個生粉茨,加一個蛋花,心情好的還整幾粒蔥花,又中又西的,也滿足了一桌子四張貪吃的嘴(那時Twins還在鄉下)。我阿媽總是可以打到很美的蛋花的。

後來喝得起了,反而就沒有再喝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