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

嫲嫲在過去的星期日早上過世了,八十七歲,過兩星期不到,就八十八歲。前一晚,收到電話,她已吞不下食物。我們說第二早去看她,小米他爸還說不用,那天會下雨,路上滿是冰,好危險。我們也不以為意,嫲嫲最叻反高潮,常常以為她不行了,她又得喎。

我們一早到療養院。那天早上,姑娘如常幫她起床,梳洗了後,靚女了,她就吞了最後一口氣。我看她睡在床上,一動不動,樣子和平常一樣,只是頭髮好像比以前更白了些。你叫我怎樣相信,她沒有感覺了,掐她不痛,喊她不應了。過年時一見,她不至於老虎打死幾隻那種精神,不過呼喝我們給她吃朱古力時,還是中氣十足的。

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。我和小米獨自去看嫲嫲時,我會叫她嫲嫲,餵她吃東西和幫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咖啡。那天我們要走了,我喊了句再見,就是欠了聲嫲嫲。我想因為小米父母在,我不習慣在他們面前表現親熱。我究竟在想什麼?我還未意識到,這種失去,叫做永遠。

當日,也就安排了喪禮的細節,就在今個星期四。要寄出去的卡片樣式,裡面的文字, 棺木的款式,上面的鮮花。同一日上午,也都決定了。我只是帶了兩張相片回家,要少修一下,印出來放在療養院給院友悼念。十七年,原來嫲嫲在療養院的輪椅和病床上十七年了。我覺得一切快得不近人情。小米說,這個準備已經做了十年。是的,嫲嫲要走,也不是突如其來的。

我還是不相信,嫲嫲已沒有感覺了。我擔心,那些人不知會怎樣合上她微微張開的口。她的腿長年在輪椅上有些微曲了,那些人不知會不會弄斷她的腿了。我的心覺得好實,很無力。在最後一刻,原來也只能任人擺佈,任人鬼五馬六地為了將要腐化的皮囊美容生色。

我又擔心喪禮。這是我人生頭一回,如此直接見證死亡。我自己的嫲嫲過身時,我還未出世。爺爺和外公過身時,我還年幼,也不在他們身邊,未能體會這種失去。我又擔心自己會懦弱,會害怕見嫲嫲最後一面。

喪禮卡片上,下款有我的名字。那個感覺,和第一次收到自己名字的提款卡,第一次收到銀行寄給我的信,第一次收喜帖,排除了一些心情,其實是有點相似的,被承認了是一個獨立的someone,肩膊重了一點,責任多了幾分,幼稚要放下一些。都是提醒,戰戰競競的,要醒醒定定的,做人。

這兩晚也沒有好好睡過,我的鼻會酸,但眼淚就是流不出來。不時想起嫲嫲在床上的樣子,我想我不是害怕,我只是覺得無力。嫲嫲的口微微張開,我想她在最後一刻,是有爭取過多一點氧氣。人總是求生的。趕了一趟塵世的混水,營營役役,愛過恨過,最後,也就是這樣?而似乎,也沒有比這樣更好的了。我只是想不通,為什麼這樣大整蠱,創造了這副軟弱而終會消失的身體?讓我們苦苦哀求了愛,嚐過了甜,卻命中注定要分開。這是什麼道理,我真是想不通。都知道一定要死的了,還求什麼生?唉,好傻呀呵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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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有 “ 14 則迴響 ”

  1. 似乎今年的流感又比去了厲害了點, 剛從重感冒中活過來, 涕漣漣的, 聲音充滿磁性
    我確信這個世界是生病了

    很抱歉我不懂安慰人, 而且生死對我來說, 是個從小已很熟悉但又一直想不通的課題
    到我這而立年紀, 就索性不去想

    還是讓我說句老土的:讓時間沖洗吧!
    只有時間才能讓人適應改變
    只有時間才能讓人習慣失去
    只有時間才能癒合心靈創傷

    你知道, 網上有著多得要淹死你的各式各樣的勵志激昂感人肺腑故事
    多得正能量滿瀉, 最後水過鴨背, 好像都感動不了我鐵石心腸

    但從前看過的一則網絡小故事, 記憶倒還深刻

    在夕照路上, 大家一起向前行
    但原來大家的目的地都不同
    有些人的目的地比較近, 所以就比我們早停下來
    雖然要分道揚鑣
    但是停下來的他們其實一直站在那裡
    邊目送仍在進發的我們
    邊揮手向我們送上祝福

    大家都在同一條路軌上的
    我想, 她只不過要先下車看看風景罷了
    總會在下一站再見的
    為了下一次再見, 好好活著, 好好準備吧!

    1. 這邊的流感也厲害。小米不喜歡多穿衣,他說多穿了人看下去很蠢,我跟他說,你感冒即是我感冒呀,你諗過呀。他就肯穿了。

      我也不懂安慰,我們都不會被那些老土的話感動,我們都不需要安慰。說了出來,過一下冷河,就掂了。

  2. 不會是大整蠱的,我覺得。人去了,其生命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會經家人朋友留存下來,成為對別人的鼓勵,或是借鏡、警醒等等,或就是簡單的一個回憶。

    能見過家人後才離去,其實已很有福氣。入土為安,只要你相信,她就會安樂的到極樂去。所以在喪禮上不用害怕,也不用感到無力,默默的祝她一路好走,告訴她你們都會好好的,便足夠了。

  3. 知道你或許還需要點時間再回來這裡
    快新年了, 讓我在這裡老土地預祝你

    身體健康 (這最重要!!!)
    萬事如意 (如真的可以, 又不會珍惜了~)

    也祝福麗文"生產"順暢~
    孩子胖白健康~
    老公聽教聽話~

    1. BIG THX!!!!

      我回夫家一星期,每天還是飲食控制,但老爺奶奶不太明白我為什麼要控制(他們不太明白妊娠糖尿是什麼回事),覺得我胖得太少,醫生管太多。幸好,雖然他們不明白,但還是尊重我的飲食管理,幾乎沒有迫我吃什麼,算是過年最大的祝福了。

      還有一個月我就生產了,最近有一點點緊張,但又很享受寶寶在肚子裡動來動去,總覺得在我肚子裡,我還可以保護她,她出生後,我都不知道怎麼保護她了。

      1. 放輕鬆~ 我朋友之前也有妊娠糖尿問題, 跟著指示飲食就行, 她現在的孩子都胖白健康呢 (媽媽也胖了一點點, 不過都是正常的啦!!! 她一生完就吃雞脾, 不知幾有活力!)
        很難得你6299都明白事理, 這樣比較少煩惱 (聽別的媽媽說壓力很多時來自夫家家人……)
        我老公姐姐(姑9)最近都成功懷了孖胎, 真替她高興 (她之前很辛苦的做了幾次人工, 總算得償所願, 是最好的新年禮物~) 她給我超聲波照片看, 雖然我看不出什麼來(很小的兩粒東西), 但相信她親眼看到肚中小心跳的喜悅是很難忘的……
        雖然未能夠明白寶寶踢肚子的奇妙感覺, 但我想, 能夠經歷, 始終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(我還未準備好啦~)
        不要擔心啦, 寶寶會反過來保護媽媽的~ 她會很強壯的啦! 現在的你要多做深呼吸, 鎮靜自己~

        苹苹~ 大家都加油喔 (哈哈, 經常把你拉落水~ 因為我怕呀……) 最近看多了點書, 原來保持鹼性體質對身心健康也很重要的~ 我看你都多菜少肉, 應該問題不大, 但要做點運動啦 (我想應該沒怎麼做吧? 一個人的話, 打坐深呼吸和做伸展運動也很好的~)

        1. 嗯嗯~真的,感恩老爺奶奶都算明事理的人。不過,幸好我們不住一起,少了很多爭執的機會。像我老公妹妹也生了小孩,為了小孩的教養問題,兩老與自己女兒爭執不斷,聲淚俱下。真的很替他們難過,老人家多少還是覺得自己的經驗才是真理,也聽不進醫生說、教養書說之類,再加上是自己女兒,又罵得更兇。我和老公回夫家,聽到雙方的說法,真希望他們能站在對方角度想呢,很是擔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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