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

我前世還在那所最低級別的學校當教師的時候,有一天,有個嬉皮笑臉的男生一天到黑纏著我,說東說西指手畫腳,他說放學定必等著我才走。放學了,我在校內巡視,也驅趕在操場上賴死不走的學生。那個男生又一直跟著我,又一樣是嬉皮笑臉。突然有人給他叫住了,哦,有得玩了,他也立即攝手攝腳溜之大吉。唓。

第二早,我同樣在操場上巡視,這種面對群眾的工作是沒人有願意卻又必需要做的事,同事們說,一直路,當自己不是人,就過了。我一直走著,眼內根本沒有一個學生。有個肥頭肥腦的學生把我叫著,當面揶揄我前天上課給他們戲弄後卻沒有以粗口還擊是不夠吉屎。我沒有回應,慢慢的走過他們,連呼喝一句也沒有。你班友,又知道我沒說粗口?唓。有一個瘦小男生向我走來,說後門有個人指名找我。我跟了他走,看到一名大漢就在門前,跟前還有一個脫了色的長方形的木箱。家長有事無事登上寶殿也不是鮮有的事,但赤膊上身如眼前老兄,還是頭一回。他確定了我是要找的人,一把開了那個比我身長的長方形木箱。我往裡面喵了一眼,吉的。那瘦小男生就在木箱的背面,衝著我來了個好奇的眼神,一幅在等開彩的模樣。吉的,他比我更是失望。

那男人向我看了一眼,敲了一下木箱,木箱原來另藏暗格,難怪外面看下去看這樣大,開了後卻如此狹窄。一對眼神向我閃過來,探頭探腦,好像在驗明我正身收貨一樣,滿意地點了頭。那個男人麻利地把木箱裡的男生倒出來,男生應聲滾在地上。赤膊男人一邊蓋上木箱,一邊說什麼遊戲機,什麼那個女人打了他,什麼就這樣了。我還未及反應,男人已轉身離去。我看著地上的男生,是昨天那個嬉皮笑臉,現在是一個面腫青眼,一夜間頭上長大了幾個碼。我這時才發現他的手腳沾滿鮮血,右手被打斷了,還露了一截米色的骨頭,一邊的腳掌被切去了一半,都是血蹟斑斑。

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,還衝我傻乎乎一笑。幫手扶起他,我呼喊身邊那個目定口呆的瘦小男生。他被我的叫喊打醒了,撥開我衝入操場,邊跑邊罵,最毒婦人心啊。我一手撐著快要跌下來的嬉皮笑臉的骼膊,他對我咪起青腫的眼,還傻乎乎的嘻嘻笑了一聲。我扶著他入學校,他的血流滿一地。沿路的學生或驚叫,或發呆,他像是凱旋而歸的戰士,接受群眾歡呼的那個模樣。我的眼晴也好像給他的血肉矇糊起來,我一直低著頭,不敢正眼看他。對不起,我不知為何吐了這三個字。他突然停了,不再嬉皮笑臉了,轉身甩開我的手。向著他前面的空氣說了句,對不起。頭也不回,一拐一跳向前走了。

這個時候是我目定口呆,然後酥軟著地,我用盡了肺內所有的能量近乎疾呼地嚎哭了一聲。這一聲嚎哭,就算不足以驚天地,撼海洋,也剛好足夠捂著千名學子的嘴,和嚇醒我自己。身邊小米的呼嚕聲不斷,我曾經這樣討厭他的呼嚕,曾經要脅他說為了要讓我活多幾年,我不能再和他睡在同一房內,不過這呼嚕還比惡夢可親得多。

醒來是零時四時多,我再也睡不過去。我回想自己有沒有曾經這樣麻木,沒有察覺學生的需要,白白浪費了一個時機,苦了年輕的生命。越是想越是頭痛,他媽的關我鬼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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